故事的开始#
河神有一个俊美的儿子，叫那喀索斯。他出生时，预言者对母亲说了一句奇怪的话：「只要他永远不认识自己，就能长命百岁。」
那喀索斯长大了，美得让整个希腊的少年少女都为他倾倒。可他谁也不爱——追求者的信他看都不看，姑娘的告白他扭头就走。他心里只有一个人，虽然他自己还不知道那是谁。
山里住着一位仙女，叫回声。她惹恼了天后赫拉，被施了咒：从此不能主动说话，只能重复别人话的最后一截。
回声在林间遇见了那喀索斯，一见倾心。可她开不了口！她只能躲在树后，等他喊话，偷偷接上：
那喀索斯在林中迷了路，喊：「这里有人吗？」 回声喜悦得发抖：「……有人吗！」 「出来吧！」 「……出来吧！」 「我们见面吧！」 「……见面吧！」
回声从树后飞奔出来，张开双臂——那喀索斯吓了一跳，冷冷地说：「别碰我！我宁可死，也不让你拥有我。」回声羞愧地退回林间，从此日渐消瘦，最后化作了山谷里的一缕声音——你对她说话，她只会把尾音轻轻还给你。
诸神决定惩罚那喀索斯的冷漠。一次打猎后，他来到一泓清澈见底的潭水边，俯身喝水——
水里，有一张他从未见过的、完美无瑕的脸。
那喀索斯瞬间坠入了爱河。他日复一日趴在潭边，凝望着水中的「人」，伸手触碰，涟漪把那张脸揉碎；水面平静了，那张脸又深情地望着他。他茶饭不思，一天天憔悴下去，最后倒在潭边。
他死后，潭边开出一朵从未见过的花——雪白的花瓣围着金黄的花心，永远朝着水面微微低垂。人们叫它水仙花，用它纪念那个只爱自己的少年。
故事告诉我们#
那喀索斯的悲剧，不是「爱自己」，而是只看得见自己。
水潭像一面镜子：他那么爱水里的那张脸，却从没想过——水里的人看向他的时候，其实也在看他。他守着倒影错过了一切真实的爱。而回声呢？她爱得那么深，却连一句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不出。
两个孩子对照着看，正好是一课：太以自我为中心，会饿死在最好的食物面前；完全失去自己的声音，也开不了口。 好的相处，是你有你的脸，我也有我的声音。
世界另一头：别的文明的「水中倒影」#
- 中国：庄子讲「水中之影，履之则碎」的寓言、《红楼梦》里「水中月镜中花」——中国智慧同样提醒「倒影不可捉」，但多一层佛家的「空」意，少了责备。
- 日本：猿蟹合战、辉夜姬对月——日本故事爱用「月」做不能企及的美；那喀索斯的「月」在水里，而且他真的伸手去够。
- 印度：寓言《大象与猴子照水》——小象把水中大象当敌人乱吼，智慧长者告诉它「水里是你自己」。同一面水，印度人拿来开悟。
几乎每个文明都在水边思考过「自我」——希腊把这面水做成了故事，中国把它做成了意境。
冷知识#
- 心理学最大的词根来自他：自恋（Narcissism）一词直接来自那喀索斯——精神分析学派用他命名了「自恋型人格」，一个神话少年定义了现代心理学的重要概念。
- 水仙的学名就是他的名字：水仙花的属名 Narcissus，园艺学里那喀索斯和花永远绑定——英国人干脆叫它「自恋花」。
- 「回声」也在科学里上了户口：声学里的「回声」（Echo）一词就是那位仙女的名字——她化成的声音，如今回响在每一个山谷和雷达里。
